看世界 | 发好中国声音：央视驻俄记者魏威的驻外之路
原创 崔磊 新青年非虚构写作集市
央视驻俄记者魏威的驻外之路
作者 | 崔磊
指导老师 | 张慧瑜
初到莫斯科的第一天，魏威就赶上了俄罗斯首都的下雪天，那天她穿着长及脚踝的厚实的羽绒服，意外地发现这座远离家乡，比中国最北端的纬度还要高的城市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冷。
虽然在上海外国语大学俄语系学习时她已经对于莫斯科这座城市十分熟悉，但是此刻作为中国中央电视台驻俄罗斯记者的身份真正踏上这里的土地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有着一丝惶恐。
她明白作为国家电视台的驻外记者，对外代表的就是中国的声音。坐在从机场回宾馆的车上看着窗外的大雪，魏威感到既害怕又充满期待。
缘起
成为一名新闻工作者，是魏威心中一直想做的事。
2005年，魏威进入上海外国语大学俄语系学习。她在大学的学习一直很勤奋，每学期都是一等奖学金的得主；同时在学生工作方面的履历同样优秀，大学三年级时担任了俄语系学生会主席。
2009年，她大学四年级，正是到处面试找工作的时候。然而她的第一份offer并非来自央视，她首先参加了世界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德勤事务所的面试，拥有如此优秀简历的她，在大四的第一个学期刚刚开始时就收到了德勤事务所的录取通知。这是一个让大多数人都羡慕不已、欣然接受的岗位，魏威自己也买了注册会计师的教材准备开始参与德勤的培训。
但在同年12月份，央视第一次在上海外国语大学校招开始的时候，事情发生了转机——魏威向央视投出了她人生中第二份简历。她很了解自己的内心，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签约德勤，实际上是给了自己一个保底的工作，但和记者这一职业相比，它不是我心里最想从事的职业。”
魏威的“记者梦”起源于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当时正在读大三的她，看到了西方媒体对中国的失实报道，意识到在国际舆论场里中国话语权的重要性，更意识到这也是作为外国语专业的学生义不容辞的责任。
在投出简历之后，魏威便开始不断地在北京和上海往返参加层层考核，第一轮笔试海选和第二轮的面试筛选很快结束，但是却迟迟没有得到最后的答复。
“（当时）每轮面试之间确实隔得时间比较久，在我们之后再也没有过战线拉得这么长的情况”。在被问及当时的心态如何的问题时，魏威有些幽默地以“战线”作比喻，德勤事务所的offer对她来说相当于一剂镇定剂，有了这份工作保底，加上当时准备专业课考试和论文的学业压力，长达一个月的漫长等待并没有给她带来焦躁和不安，一切就像自然而然一般发生了。
一个月之后她收到了来自央视的第三轮面试的通知。在五个月的时间里，魏威连续四次往返在京沪之间，过五关斩六将后成功入选。在为德勤事务所支付了5000元违约金之后，2010年5月，她成功进入了中国中央电视台俄语频道，成为了众多央视驻外记者的一员。
驻外
因为当时央视校招的时候已经明确了驻外记者的方向，而魏威又毕业于俄语系，因此，其实早在面试之初，魏威就已经明白，只要她进入单位，就会成为一名驻俄罗斯地区记者。
驻外似乎是魏威为自己规划好的一条成长之路，这个刚刚毕业的年轻女大学生选择成为一名驻外记者来开阔视野，获得成长。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谈到她在驻外时的采访经历时，仿佛她的话匣子被打开了：“有趣的东西太多了，写起来都能出书了”。在普京年度记者会上两次提问普京；乘俄国防部军机前往叙利亚军事基地访问；深入乌克兰东部战区成为一名战地记者；走遍中亚五国来做上海合作组织会议的配合报道；曾面对面采访过亚美尼亚总统、现任摩尔瓦总统、吉尔吉斯斯坦总统、俄罗斯禁毒署署长、俄财政部部长等等。这些经历都是寻常人在日常生活中难以亲身体验的。
驻外给予了魏威独特的气质，同俄罗斯国防部发言人科纳申科夫微笑合影，面对普京也能勇敢提问，在驻外的经历中她也逐渐成长，变得更加成熟、稳重和自信，也乐于通过社交媒体发表自己的观点。这其中，有前线的手记，有对俄罗斯时政的解读，也有一些自己总结的“俏皮”趣闻，比如“论提问普京的正确姿势”。
渐渐地，她开始被别人称作“美女记者”，这种变化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在她自己的微信公众号中的一篇推文中曾经提到，每每驻外休息回家，妈妈总是会很好奇地问她去到国外那个地方怎么样，见到电视上经常见到的人觉得怎么样，她都是一副窸窣平常的样子，妈妈就会问她“你看你，因为工作的原因总能去到我们普通老百姓去不了的地方，见到见不到的人，你觉得这些特平常吗？”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驻外给自己带来了如此幸运的机会，让她得以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世界，体验到与众不同的人生经历。
但是不管怎样，离开故乡几千公里，难免会想家。驻外记者一年仅有一个月的假期，这也就意味着一年魏威只能回家一次——“这么多年来对家庭是愧疚的，一年只能见父母一回，没有太多的时候陪在他们身边。每见一次，觉得他们又苍老一分的时候心里就说不出的难过。”QQ视频通话成了分隔在异国他乡的一家人之间的唯一联系，后来有了微信，通话就变得更加频繁了。
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后，回家更成了奢望。面对一轮轮的疫情、中俄边境的疫情外溢，回国政策一再紧缩。普通人尚且还有机会在“熔断”机制的缝隙购买昂贵的机票回国，作为驻外记者的魏威，在严峻的疫情下只能选择“服从”。
事实上，不仅是驻外记者，外交部驻外人员、国企员工等带有“公”字身份的人都面临同样的困境。即便是至亲离世这样的极端情况，也不一定能够获得回国的机会。即便有机会，不少人也在漫长的隔离期前望而却步。德尔塔、奥密克戎毒株的横行，则为回国之路蒙上了又一层阴影。
但魏威仍在坚持。她的微博动态都是中国国际电视台的新闻转发与点赞。似乎思乡之情只有在一种时候能够得到缓解，那就是工作的时候。
驻外记者们的工作是没有固定工作时间的，他们人前的光鲜外表下是黑白颠倒，昼夜不分的辛苦工作；常年不规律的作息和饮食导致的胃病是所有驻外记者共有的职业病。一忙起来就昏天暗地，连口水也喝不上，一连十几个小时连轴转更是家常便饭。
2015年10月下旬，魏威所在的外国媒体团得到访问俄罗斯驻叙利亚军事基地的邀请，约定于下午16时45分集合一同出发。由于先前被邀请的媒体仅在基地停留了一天，因此记者们都只作了当天去当天回的安排，然而在集合之前不到两小时的时候得到通知：此次访问会持续三天。大家只好赶紧收拾自己行装匆匆上路，一同乘车的路上又遭遇了大堵车，到达机场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之后在小小的候机室等待漫长而复杂的出境检查，直到凌晨才乘坐上俄罗斯飞往叙利亚的军方专机。飞机地方狭小，行李也只能放在座位上，一行驻外记者还没到达目的地就已经筋疲力尽。到达军事基地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的事了。
生活
“用几个词形容自己，其实还挺难的，如果非要选几个的话，我可能会选：责任感，追求完美。”
魏威在工作时这两点性格展露无疑。没有新闻学背景的魏威坦言，自己在思考问题的角度方面和专修新闻学的同事相比还有一定的差距，而且由于驻外记者站人手较少，得到前辈指点的机会很少，因此她总是在出访前做足准备，哪怕只有短短一两分钟的直播，都要在背后把资料整理和信息总结的工作做到位。
单单去访问俄罗斯驻叙利亚基地一次出访，她就在之前翻看了所有有关空军基地的资料以及俄罗斯媒体有关的报道，研究了部署在空军基地所有的飞机型号和性能，在这个过程中甚至还发现了之前媒体报道中的一个小错误。
虽然没有专业的新闻学学习经历，但是作为媒体人不可或缺的社会责任感在魏威身上却没有缺失，她的个人微信公众号上的最新推文正是对1977年莫斯科恐怖爆炸案以及2017年1月16日玛纳斯机场飞机失事事件的反思，文末有人评论道：“有事实、有思想、有情怀。”
这种性格也体现在她的生活方式中。最近，她正在阅读英国著名历史学家彼得·弗兰科潘所著的《丝绸之路》一书，在书中讲到了“信仰之路”，也就是宗教的传播。对宗教不是十分了解的魏威对于这一部分一直是一知半解，于是她停下了阅读，转头去看BBC关于基督教的纪录片，看完对于宗教有了一定了解之后再看书发现又出现了新的问题便又停下来去思考，魏威很享受这种阅读，她把这种阅读模式笑称为“自虐式”阅读，看看停停，不断引申出新的问题，这让她乐在其中。
谈及“信仰”，这似乎是一个十分宏大的命题。然而对于记者这样执掌着“第四权力”的“社会公器”而言，尤其是放在疫情的大背景下，却又显得十分现实。疫情极大地阻滞了空间维度上踏出的脚步，却从未影响她在思想疆域的驰骋。
魏威并没有用宏大的词汇来描述自己的信仰，而是分享了一个小故事。在一次智库活动中，她遇见一位实习的小姑娘，问她是不是在俄罗斯驻站的记者。并很兴奋地告诉她，在课堂上看过她提问普京的片段，并以她作为自己努力的方向。巍威说：“多年以前的我曾希望成为一个能影响他人的人，但没想过会以哪种方式、在多大程度上做到这一点。后来慢慢觉得只做好自己就很不容易了，谈何影响他人呢？但没想到在不经意间还是会有人记得你曾经做过的事，并且激励他们努力着。”
魏威更明白，这样的高光时刻或许并不是常态。更重要的是，在高光以外的态度与付出。在魏威2017年12月14日的一条微博里，她正身在新一年度的普京大型年度记者会现场。她用一段秒拍视频向我们展现了当时会场的拥挤程度，还附字调侃说“能闻见旁边大老爷们的‘男子汉’”。
调侃之余，她也在感慨：这已经是她参与的第六次普京年度记者会。在这次记者会上，魏威并没有得到再次提问普京的机会，但是她认真记录下了发布会上普京回答的每一个有价值的问题，细心留意了发布会上每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因为作为中央电视台俄罗斯地区驻外记者，她明白：她代表的是中国中央电视台，她要发好中国声音。
本文系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2021年《非虚构写作实践与实习》作业，获得“新青年非虚构写作集市优秀作品”。
本期编辑 | 赵靖宜
封面 | pexels@Дмитрий Трепольский
原标题：《看世界 | 发好中国声音：央视驻俄记者魏威的驻外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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